从前各地寺庙颇多,拿我们浮桥来说吧,城隍庙就有三处。北大街底的城隍庙,又称大庙。民国初大殿改为中山会堂,后为警察局。东首文昌阁,西首为救火会的水龙阁,规模不小。南六尺塘东有六尺城隍庙,庙前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。善男信女辟一扶乩台,请得济公活佛,可问祸福。还有六公花园村之东,有下城隍庙。之南又有六浜庙,两庙小而地处偏僻,较为冷落。镇闸桩桥北堍有娘娘庙,渔汛季节,出口捕鱼,进港卖鱼,都去烧香祈祷,盛极一时。镇西北有龙寺庙,传说规模最大,“龙寺钟声”就是浮桥十景之一。可惜战乱时被毁。荷池那儿有土地堂,家有丧事,逢七必去烧香。乃里社之神。日新有猛将堂,治虫害之神也。鸦江堤下有龙王庙,想那大水冲来,会“浪下留情”了。还有盛家桥那儿的盛家庙,大概系盛家的私庙。小小沿江一个穷乡僻壤的乡镇,就有寺庙十来座。如今都没有了。只有土地堂那儿新建的同觉寺,尚有些香客游人光临。
旧时,每年要举行庙会,也称迎神赛会。可以一庙独办,亦可众庙合作。一赛善男信女之盛,二赛镇庙神器之精。日子一般选在“麦秀渐渐兮,禾黍油油”——小熟将至之际,有一段农闲时光。由庙董们筹钱组织。富户可独自出资参加一个节目。约定时间会聚在镇南六尺庙,或镇北大草场。再依次穿街绕巷游行。街道两旁早挤满了人群。有钱人家的小姐、少奶奶则在临街楼上凭栏观赏。
鸣锣开道、手执钢叉的夜叉小鬼作先锋,掮旗打伞,威风凛凛。头戴官帽、身穿长袍、足蹬皂靴的判官,踱着方步,手提夜壶,每到酒家递壶讨酒,边喝边行,如疯似醉,有点儿讽刺味儿——判官吃夜壶水。
随后,笙笛箫管伴以胡琴,一般奏的是“三六”,悠扬悦耳,预示精采节目来临了。店家放爆竹欢迎,则停下来表演。龙灯大多在正月半掉弄,“狮子抢绣球”会是一个节目。狮子张牙舞爪,跟随绣球打滚跳跃,配以锣鼓铜钹,很受孩子们的喜爱。“荡湖船”系无底的竹骨布船,或男或女站立其间,腰束红绿绸带,摇荡小船缓缓前进,宛如舞蹈,动作健美。行船采莲摘菱,撒网打鱼,上市运货或走访亲友,展现了水乡风貌。“小放牛”来了,牧童村姑嬉戏对唱,天真烂漫。《小寡妇上坟》:“叫一声夫君哭一声天……”“烟花女子告阴状”:“初一月半庙门开,牛头马面分作两边排……生前做了万人妻,死后白骨无人祭……”《孟姜女》:“正月里来是新春,家家户户点红灯。富贵家夫妻团圆聚,孟姜女的丈夫去造长城。”旧社会妇女在最底层。
台阁来了。每只台阁一出戏名。如“孟宗哭竹”、“王祥卧冰”,宣传了孝道。“鹊桥相会”、“梁祝化蝶”,歌颂了爱情。也有文学名著如“黛玉葬花”、“莺莺拜月”等。台上小儿女古装打扮,画眉点唇。布景则是立体的,手艺人特地配制,达到情景融洽。还有清客管弦乐器伴奏,使人陶醉。
如龙王庙的肯定有一队水族行列。那虾巾毛盖头的虾兵,背驼横行的蟹将,身穿甲片马夹的乌龟丞相、鱼鳞旗袍的鲤鱼精及两胁外黑内白似硬壳的蚌精,惟妙惟肖,人们兴趣盎然。
接着是庙里的神器。少童荡臂锣,臂上穿针荡铜锣,边敲边行。壮汉荡香炉、蜡扦及镇庙之神器。臂皮下垂一两寸,看得人心肉麻。但他们以为心诚,不畏痛也。我也不明白:不知他们是怎样消毒的,不曾听说穿针荡臂之后,发炎化脓之事发生。这样显示了神之高贵神灵。
武士来了,手握丈把长的尖矛,威武勇猛,队伍雄壮。他们边走边舞,这就是矛子舞,当年杀得倭寇遗尸遍地,入海遁逃。后面是丧师——阵亡将士,为保卫家乡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,后人理应祭奠。
末了,头行牌“肃静”、“回避”,妇女们赶快向后转。牛头马面出场,八人大轿抬的神座压尾,庄严肃穆。庙会结束了。 |